我怕的不是输,是输完还想再来。请问双跳怎么看上最难戒的就是这个再来,它每次都伪装成这次不一样,而我这七八年至少信过它一百次,每次都差不多。
我挑台有个笨办法,看台面上烟灰缸。缸满得快,说明这桌人紧,一根接一根,气氛绷着。缸空着,说明人松。两种都不算好,但我知道自己在哪种台子上容易失控,所以会避开。
抽烟区的烟灰缸换得勤,一晚上换七八回。服务的人走过来不说话,把缸一换就走。这种沉默的服务我挺喜欢,比问你要不要加水强,问一句你就得抬头应付一下。
夜里两点五十开始,台面上的节奏会悄悄变。老荷官手上的动作快起来,报数短了半截,收筹码的动作也利索。这十五分钟里,桌上的人通常还没意识到,我也常常没意识到。
包间的账不走台面,走人。有人专门记,散场的时候一起算。这种结法让人对数字不敏感,我见过一位散场才知道自己输了多少,脸一下就白了,站在门口半天没动。
把筹码重新码一遍、水杯换个位置,就有了仪式感,好像之前那些输掉的手都不算数。这种仪式我做过太多次,每次都只管用到第二靴,第二靴一开,该来的还是那些手。
“再一把”这三个字我算过代价。那天晚上它一共出现九次,每一次都带来一个新决定,结果我多坐了三个半小时,多输了一份半。这三个字不是随口一句,是给后面所有退让开的门。
输了钱之后我最怕听见别人说你今天手气不行。这句话听起来是在安慰,其实是在告诉我换一天再来,而再来这两个字才是我钱包上真正的那个洞。
请师傅要花钱的,我一律不碰。这类钱花出去,你心里会自动觉得学到的东西值这个价,于是照着做,照做的那个前提一次都没验过。这种感觉比输钱更难纠正。
记录别只用手机备忘录。我一开始记在手机上,随手就能改,改了就等于没记。后来换成纸本,写完不回头改,错的地方留着,那才叫记录。纸本翻起来慢,慢下来才会认真想那场为什么走成那样。
有人停了三天就回来,那不叫停。三天只够让手歇一下,脑子里的东西一点没动。我自己定的最短期限是三十天,三十天里一次都不碰,连牌桌都不路过。
如果一定要找,我建议找已经停手的人。还在打的人给你的是方法,已经停手的人给你的可能是原因。原因比方法贵,方法这东西到处都能捡到。跟停手的人聊,听到的多半是不甘心的部分。
我有个朋友坚信记住和局出现的位置有用,我陪他记了两晚。结论是和局毫无规律,两晚加起来十九个和,前后错得很散。记得越清楚越容易自信过头,这是我俩共同的体会。
转折点最容易被误认成噪音。它一开始就一手,跟周围不搭,看着像记错了。我现在的做法是不急着否定,往后多看三手,三手之内不延续就当噪音划掉。
纸质路单会磨,会皱,边角卷起来,这些都是时间留下的痕迹。哪几张纸磨得最厉害,往往就是那几靴我坐得最久、输得最狠的。手机不会给你这种提醒,它永远平整,也永远一样。
止损在第四天要调紧一半。连赢之后的亏损比平时更疼,因为参照系变了,人更容易追。把止损压紧,输起来快刀斩乱麻,反而少受折磨。紧一半不是保守,是给参照系的偏移留个位置。
调度时把赢的钱也编进表里,写清哪台是本金在跑,哪台是利润在跑。写清之后我发现自己更愿意在利润那台上冒风险。这个发现不体面,但是真的。
我只带止损金额的现金出门,卡放家里,手机快捷支付关掉。这样即使想加注也加不了,得先回家。回家这条路很难走,所以我基本没走过。卡离了身,很多决定在动手的路上就被拖没了。
输到一半的时候换台,比输光再换好。见过太多人是把一份输完了才想起换台,那时情绪已经在谷底,换到新台也只剩一股怨气。输一半就换,至少还带着半个脑子。
手里的钱有数量,牌桌上的机会没有上限,所以别用有限的那一头去赌无限的那一头。算起来这就是笔亏本买卖,只是赌的时候不算这笔账,等算的时候已经算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