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喊我一起上桌，我犹豫了一下说等等。等到他们散了才过去，牛牛牛犇是怎么读的那桌后来输得挺惨。现在别人叫我我会先问一句打多久，说不上时间的我就不去了。
桌面的小费盒旺季满得快，一天清两回。淡月那盒子摆一周还是那点，零星的几片码。荷官对小费盒的态度在两种月份里完全不同，这个我不细说，坐久了自然看得出来。
节假日的桌面上会多出一种人，一年只来这么几趟，手法生，问的问题多。他们对牌靴好奇，会问荷官这副牌用几天。这种问题一问，桌上就有人笑，笑完气氛倒松了。
手工洗牌的台子洗得再花，也洗不干净。八副牌洗完，上一靴的牌序还留着影子，尤其那种把牌分成几叠交错插的洗法，牌与牌之间的相关性没有完全打散。剥牌在手工台上还有一点空间，原因在这。
有场子用半自动：机器洗完倒出来，荷官再手工插两次。这种组合洗出来的牌，机器那层随机加上人工那层结构，剥牌的窗口比纯机器大一点点，混合洗法的台最难做统计。
每一手的期望值都固定在负百分之一点零六左右，翻倍只改变下注额，不改变每一块钱的期望。这是马丁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：它让你赢得更频繁，但每次赢的总额并不比输的那一次多。
纸上有现成的三格线，等于把大眼仔和小路的位置都留出来了。这种纸对新手友好，对我不太友好，因为线太细，笔一粗就糊，远看一片灰，读不出落点。
双跳看着像单跳的孪生兄弟，节奏差一截。庄闲闲庄闲闲，两个一组，走得慢，断的时候也慢。我一般等它走满三组才开始算，走不满三组就当噪音。三组是个经验数，说不出道理，但比只看一组靠谱。
排列的密跟台的出牌速度有关系。快台子一靴三十手，格子填得快，两列就满了；慢台子一靴十来手，一列都填不满。同样是齐整，快台的齐整和慢台的齐整不是一回事。
三十靴能看出一件事：长龙出现的次数比我以为的少。我总觉得天天碰龙，摊开数了数，三十靴里真正连过七把以上的只有四次。记忆把稀有的东西放大了。
赢了十把那天我换了打法，从等信号改成主动找路，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摸到门道。换成主动之后，第一个小时我就吐回去三份，比赢的速度还快。
同桌的人说这条路要转了，我也会跟着转，因为路单是我自己看的，别人一说我就怀疑自己漏了什么。怀疑一冒头，注就跟着晃，晃到押的是别人的信心，忘了自己原本押哪门。
输了以后最容易做的动作是换台。换个台子好像把之前的事翻页了，可手里的钱没变，脑子里的急也没变。我换过好几次，每一张新台子上我都是同一个急着回本的人。
劝我别在情绪上来的时候做决定的人有过好几个，我当场点头，回头就押了一把大的。点头和做到之间隔着的东西，我花了很久才明白那叫惯性，不叫道。
凌晨两点半是最难站起来的时段。台子没换、牌靴没洗、人也不多，眼睛盯着珠盘路那条长龙，心里只剩一句再等等。我后来把手机闹钟设在一点五十，响了就走，不看牌。
一杯茶端上来，节奏就变了。本来是两分钟一把，喝了茶就变成三分钟，因为要放下筹码去拿杯子。这个变化细微，但一靴下来能差出十几分钟，慢下来的那些时间都在想。
有些夜里我会想，要是七年前没坐下那一把，现在会在做什么。这种假设没有意义，可人就是会想。想完之后我还是照常翻开账本，日子该过还得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