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静的时候不适合上桌,冷静会让你以为自己能控住。有人知道水位概率上真正危险的不是喝多,是自认头脑很清楚。喝多的人第二天会怕,冷静的人不会,冷静的人只会记账。
流水冲得越高,抽水返还的比例往往越低,因为大部分台子是分档算的。这是个反直觉的地方,你打得越多,单位流水给你的回补越少。冲着这个去打流水的人,方向从一开始就是反的。
我曾经把止损线写在纸巾上垫在茶杯底下,输到线的时候那个位子换了人,纸巾被收走了。这个教训很蠢,但它说明一件事,线要写在不会被动的东西上。
借钱的人有个共同点,牌局拖得特别长。因为欠着钱的时候人不愿意走,觉得走了就等于认了。我看过太多次,钱是借的,人坐到天亮,把借的也一并输进去。
记错的地方不改,用笔画掉,旁边写正确的。改掉会把当时的判断一起抹掉,而我记这些就是为了留住当时的判断。一本涂改很多的本子比一本干净的有用。
借五千说今晚周转明天就还的,我遇上过。我给了,然后我们两年没说话。钱后来是还了,关系没还回来。借钱上桌的利息不是钱,是后面的所有来往。
手机打牌的时候我很少记账。屏幕小,切出去记账就看不见牌,几次之后干脆不记了。不记账的那些场次,后来我一条都想不起来是怎么输的。后来专门试过用手机记,三场就放弃了。
我提现之后会做一件事:把那笔钱的用途写下来。写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,多数时候写不出像样的答案。写不出来的那几天,我一般就不上桌了。
我用手机记过一阵,最长坚持了十九靴。后来放弃的原因是回看太麻烦,想找某一靴的一列得滑半天。纸质的抽出来就看,两秒钟的事,找得多了就知道这个差别有多大。
摊开之后最明显的是我自己的节奏,不是牌的节奏。哪几靴纸画得潦草,哪几靴画得工整,一看就知道那天我是急还是稳。工整的靴多半输得少,这个对应关系挺扎人。
转折点前面通常有一段特别顺的路。顺得让人放松,放松到不看牌靴只看纸。第 27 靴我就在那个顺段里加了注,加完第三手,路拐了,我还在按刚才的顺劲往下押。
分隔两区的是一道玻璃墙,隔着能看见对面。玻璃上有一层薄雾,看不真切。这种隔断让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像在看另一个场子里的自己在打牌,动作慢半拍。
荷官的手速是可以练出来的,有的老荷官一靴能比新手快三分之一。快不是坏事,坏的是快得没节奏,忽快忽慢。忽快忽慢的台子最难打,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下一轮什么时候开。
十把连赢会给人一个错觉,以为自己躲开了所有的坏牌。其实那十把里的补牌我一次都没赌对,只是庄闲刚好站在我这边,换一天一把都赢不了,想明白之后我兴奋少了很多。
中间歇的空档我会去洗手间顺便看看手机,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杯水。这些动作让换台显得很有计划,实际上我只是不敢直接站起来走人。
睡眠不够的时候,人会高估自己的判断速度。我觉得自己反应很快,其实是在抢着押,抢的过程里跳过了本来一定会做的那一步核对,比如先看一眼自己已经押到第几份了。
那天我把剩下的那份本金分成四注,每一注都想当收尾那一注打。四注打完是零,我坐着没动,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才站起来。那二十分钟里我没想赢回来,我在想该怎么跟自己交代。
我现在的规矩很土:一天只带这些,输完就走,赢了也走。执行了两年多,破过七八次,每一次破规矩的代价都比前一次贵。贵的部分我不写细节,写了自己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