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算牌的人往往输得更惨,因为他算完还要说服自己。曱甴路连赢上算术从来不是瓶颈,肯不肯站起来才是。算牌算到末了都在跟自己的算计较劲,牌本身没那么复杂。
手机支付最大的问题是把预算糊成一片。卡里的数字看着不动,实际每笔都在扣,扣到没钱才发现超了。现金不会这样,现金少一张你数得出来。现金少了你能看见,数字少了你要算才看见。
给自己定过一条:赢的钱只能用来加份,不能用来加注。加份是让本金变厚,加注是让风险变大,同样是花赢来的钱,方向完全相反。这条线我守得还算住,偶尔也会破。
赢的钱输回去最不疼,这是它危险的地方。本金输一百心里咯噔一下,赢来的钱输一百觉得本来就不是自己的。同是一百块,重量差一倍。所以现在赢的钱我也当本金记,账上不分来源。
时间点我也记,备注里写一行二十二点四十换台,攒半年再翻,会发现自己换台的间隔在慢慢变短。这条时间线比任何金额都更早露出苗头。换台间隔是身体先知道的,纸上是后来才看出来的。
每一手的期望值都固定在负百分之一点零六左右,翻倍只改变下注额,不改变每一块钱的期望。这是马丁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:它让你赢得更频繁,但每次赢的总额并不比输的那一次多。
我现在的记录本上只剩三列:手数、注码、结果。别的都删了。删到后来发现,能影响的只有注码和手数,结果那一列是给未来的自己看的,不是给当下的自己用的。
两种颜色够用,实心闲空心庄,和用别的记法。颜色少反而好读,一眼扫过去密度就出来了。大路那边列高列矮还得数,珠盘不用数,看色块就够,省下的注意力放在落点上。
两种记法最实际的差别是速度。牌出得快的时候,纸上一笔圈一笔点跟得上,手机得点准那个格子,点偏了还得撤销。快台子我只带纸,慢台子随便,反正时间够。
三十靴摊开,第一眼看到的是形状的重复。有的靴开头三列几乎一模一样,后面的分岔才各走各的。这种重复我以前不信,纸上摆出来就没法不信了。
那天赢了之后我把目标从保本改成了翻倍,改目标只花一句话,执行它花掉我四个小时和全部盈利。目标一变注码就跟着变,人还以为自己在按计划走,计划早换过了。
有个人赢了两小时,收尾那一靴全吐回去。他中间说过一句,说今天走手顺,趁着顺多打几把。顺的时候最容易把限额忘掉,因为他根本没想过会输。
第四份赢到手我就换了一张限额更大的台,理由是想试试手感。这个动作很像升级,其实是把风险放大,而我当时的注意力还留在刚赢的那几把上。
数目要说全。我第一次报的时候少说了三分之一,那三分之一后来变成心里的一根刺,每次吵架都会被我自己想起来。全说出来那晚,我睡了这几年最沉的一觉。
路子准不准,我给一半一半,而且那一半还是运气凑的。大路画出来的形状,下靴开局就换一张脸。我统计过一百靴,跟着路往下走的胜率跟瞎猜差不多,差别在于跟路的人更早停手。
输三把加一倍行不行,行不行取决于你的份数够不够厚。份数不够厚的时候,这条路就是死路。厚到我历史最长连输的两倍才叫够,撑不过这个数就别加。
跟父母说这件事,重点是让他们知道吃饭的钱还在。我妈不问输多少,只问下个月够不够用。我把这句话记住了,从此报账只报本金那一栏,心情那一栏自己消化。
抽烟区靠墙摆了一排高脚凳,坐着不舒服,人待不久。待不久反而好,抽完就回桌。我见过有人在那边站一小时,一根接一根,那是在躲什么,躲牌,也躲桌上的那张脸。
线上有个东西叫倒计时,几十秒不点就自动弃。这个设计把思考时间变成了一件有成本的事,你不想弃就只能快。实体厅没这个,你可以把手放在筹码上想半分钟,没人催你,只有同桌的人看你。
台面上的规矩是别人定的,能不能坐住是自己的事。这两件分清楚了,剩下的都好办;分不清,就永远在怪别人。我怪过很多年,怪完了还得自己收拾。分不清,就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