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提醒我那天状态不好,我说我很好。那晚在想问一下骰宝规则上我把带的钱全输光了,回家路上一句话没说。提醒我的是个不熟的人,他说完就走了,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。
节假日最明显的是钱换得急。兑换处排队,一个人捧着现金站在那数,后面的人催。催出来的钱花得也急,我见过不少人刚换完坐下就大注,半小时就没了,站起来走的时候还在摸口袋。
淡月来的人脸都差不多,就那十几个。见多了会点头,点完也不说话。点头这事有代价,你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收手。旺季人多,没人认识你,你输光了站起来也没人看一眼。
牌靴是透明的,这一点很多人没意识到它的用处。你能看见里面的牌还剩多厚,剩得越少,越接近换靴。有人专门等剩末尾几把才上桌,说那时候牌型散。这个说法我存疑,但我确实见过有人这么等。
换台的时候荷官会说一句那边也不错。这句话听着像介绍,实际是他不想你在这儿输下去。我听过两次,两次都换了,事后都觉得该换,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。
期望值是负的时候,下注越少亏得越慢。上限的存在让你有个天花板,但真正的天花板应该是你自己定的那个数,通常比台面的低得多,我每年重写一遍。
同一款游戏,二楼那张台最低三百最高三万,一楼大堂是五十到五千。两边桌规一模一样,能做的事完全不一样。我不觉得贵的台更公平,只觉得贵的台让人下注前多想三秒。
拍拍黐这个词是从南方牌桌上听来的,指那种黏着不散的走势,一串一串连着来,让你觉得有规律又抓不住。第 37 靴我就撞过一次,整靴的落点像被人拿尺子量过,押哪边都差半口气。
转折点最容易被误认成噪音。它一开始就一手,跟周围不搭,看着像记错了。我现在的做法是不急着否定,往后多看三手,三手之内不延续就当噪音划掉。
位置带着时间感。第几列第几格,你能推出那是第几手,如果桌上节奏匀,你甚至能估出那是几点几分。我拿这个对过自己的记录,误差也就几分钟。
复盘最容易变成事后聪明。路单能治这个,因为纸上只有已经发生的,没有如果。你看着那一列,就知道当时手里的信息只有这些,后来的变化不在纸上。
我的本子每页分四栏,进、出、余额、备注。进写当天带多少,出写当天剩多少,余额是两者的差。备注只写跟谁去的几点走的。四栏够了,写多了反而记不住。
返还的钱我从来不并进注码基数。它太少了,并进去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有钱,然后注码无形中抬高一档。我把它单独放一边,攒到月底拿出来当饭钱。
记录本要用纸的,不用手机。纸的东西翻起来有物理感,翻到某一天能看到那天的笔迹是急是缓。手机记的账没有笔迹,也没有那种急躁的痕迹。笔迹这东西骗不了人,急的时候字都是往右倒的。
借钱的人有个共同点,牌局拖得特别长。因为欠着钱的时候人不愿意走,觉得走了就等于认了。我看过太多次,钱是借的,人坐到天亮,把借的也一并输进去。
有一次赢了四份,我非要凑成整数五份。为了那一份我又打了四十分钟,结果带着两份走的。整数这东西对牌桌毫无意义,对我却像个钩子。
酒精加上疲劳,是两个都会降低自控力的东西叠在一起,叠加不是相加。我唯一一次一晚上输掉四份,就是喝了酒又没睡,一直坐到天亮。
赢了十把那天我换了打法,从等信号改成主动找路,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摸到门道。换成主动之后,第一个小时我就吐回去三份,比赢的速度还快。
如果一定要找,我建议找已经停手的人。还在打的人给你的是方法,已经停手的人给你的可能是原因。原因比方法贵,方法这东西到处都能捡到。跟停手的人聊,听到的多半是不甘心的部分。
流水账不解决任何问题,它只是把问题摆到桌面上。摆出来之后改不改,还是看人。我自己整整摆了三年才改掉其中一条,改掉一条也算够本了。别人问我有没有更好的格式,我说先写满一百靴再聊。
流水账的格式我改过五次。现在用的是一张纸四行,一靴一格,写完撕下来夹在本子里。格式越简单越能坚持,复杂的表格我也用过,两周就嫌烦了。这一版一靴写完不到两分钟,两分钟我还是愿意挤。
免佣台的庄赔率不是一赔一,因为那半个点的赔付转移了抽水的形式,没有凭空消失。场子不会做亏本的设计,它只是把钱收得更隐蔽,让人不那么心疼。
我提现之后会做一件事:把那笔钱的用途写下来。写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,多数时候写不出像样的答案。写不出来的那几天,我一般就不上桌了。
我要说明白:文里提到的每个数字都来自我自己的本子,没有一个是听来的,也没有一个是坐下来之后编的。编出来的细节读着顺,但它瞒不过半年后的自己。